2012年1月12日 星期四

5.

http://www.wretch.cc/blog/kwansixtynin/12046515






廚房裡一個人都沒有。
我睜著厚重的眼皮,看著日光燈照射下的不鏽鋼廚具。
醉意裡夾雜著一絲絲不甘心,很想就這麼離開餐廳回家休息。
但看著滿地菜渣,這裡還是得先處理完才行。

吱,現在到底幾點?最後一個客人是在何時離開的?
我的夥伴到底是在什麼時候丟下我回家了?
一鍋馬鈴薯濃湯還放在爐子上;剩下的沙拉也都還未冰進冰箱。


……


巷子裡傳來尖的警車聲。我起身,從廚房往吧台外看,鐵門已拉下一半。
10坪大的空間裡,空蕩蕩的,安靜到讓人不自在。
我走到唱盤機前,抽了張黑膠放上。
看著已經回復整齊的所有桌椅,感覺好像有誰靜悄悄的進來又離開過。

音樂瞬間從牆上的喇叭衝出,直接敲進了我的耳裡。
The Cure依舊是喝醉時最好的陪伴。

搖晃地踱回廚房,我拿起掃把,拉起水管,開始往爐台下衝水。
沒多久,一批紅蘿蔔碎、青椒絲、蒜片、迷迭香、薯條、紙巾、胡椒粒、香料奶油、橄欖……長短不一的義大利麵、米、洋蔥,隨著水波,緩緩地流過了我那骯髒不堪的勃肯防滑鞋。

倒了一地的沙拉之後,我用僅剩下的意志,埋頭把地板刷了一遍。
塑膠掃把刷洗地面的聲音,夾雜著廚房外的鼓點與吉他聲響,
然後是主唱的呢喃吟唱與一個類似女子的談話聲。

我看著地板的泡沫,停止刷地,想著這首歌什麼時候有了女人的聲音。
然後我抬頭望見了她,就站在吧台外,雙眼空虛地看著我。

「請問,你還有剩下什麼菜可以給我打包嗎?……我想要,帶給我女兒吃。」
……。」


她遞出了一個粉紅色塑膠便當盒,上面有個兔子的臉譜圖案。


我不覺得我遇見鬼了,但她的確實像極了無神的遊魂。
一頭失去光澤的金色長髮,一件緊身白色T恤;
她的左手上有個明顯的黑色愛心刺青,
右手臂膀則有一藍色交雜橘色的蘭花。
我很直覺去想像她只穿著黑色衣坐在窗邊發呆,甚至,吸食某種毒品的樣子。


「我只剩下一點馬鈴薯濃湯,一些麵包和沙拉,可以嗎?」


她笑了,無聲的點著頭。
而我似乎沒了醉意,整個意識都在她與便當盒之間流竄著。

便當盒裡裝滿了綠沙拉以及用橄欖油與蛋黃隨手打的凱薩醬汁,然後我把馬鈴薯湯熱了,盛在外帶碗裡。她拿起整個裝滿食物的紙袋,然後放了一張拍立得在吧台上,是一個女孩的背後半身裸照。

「我沒有錢,可以用這個代替嗎?」

我看著她彎腰走出鐵門,然後我把那張拍立得黏在吧台的冰箱上。
她那鵝黃短褲下的雙腿在我腦袋裡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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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了我的小孩。
而我要她拿掉。

因為我正為了這間想了好幾年的小餐廳,忙得焦頭爛額。
這不是個好時間。
況且我壓根沒想過和她生小孩,因為我們的交往狀況從沒正常過。

每一天,我幾乎都待在還未裝潢完的餐廳;試菜單、改菜單、選餐具、找畫、找傢俱、連絡麵包師父、連絡食材廠商、應付哥們、動手做裝潢、想飲料單,算利潤……


之後她和我說她去了一趟醫院。

餐廳開幕之前,她走了,只留下一張紙條:


「如果想我,就聽那首歌吧。」


我們在一起的兩年時光,就像煙一樣的,
被吹散在廚房開幕之後的喧鬧吵雜聲裡。
什麼都沒留下。

然後我收到了她的信,她要結婚了。


。她和孩子,都需要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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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已經打烊之後,她又出現了,而這一天因為夜店續攤過來的朋友太多,讓我喝的有幾分醉意。

她的開場白還是一樣。想打包東西回去給她的女兒吃。
她還是一樣拿出那個粉紅色兔子便當,還是一樣留了一張照片給我,只是這次換成了和另一個女子相擁的背後裸照。

照片裡的她還很年輕,身體緊實,很美,似乎是刻意後製過的復古味道。
我看著她彎腰走出鐵門。
我看著那雙蒼白纖細的腿,消失在無聲的黑夜裡。

過了兩三天,她又來了。
是星期六夜晚,我我沒剩菜,炒個員工餐的米粉可以嗎?
她還是只有微笑,點頭。

「諾,這是兔子米粉。希望妳的小女兒會喜歡。」
我用半條義大利香腸做成了兔子頭的形狀,放在米粉上。

她依然只是留下照片,表明她身上沒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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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漸漸被她影響了。
每天不管我怎麼醉,怎麼累,我開始會先把要留給她的東西準備起來,然後等著她來。

每三或四天,她就會出現,很規律。
然而不知道是過了幾次,或幾個禮拜之後的某一晚,我不知怎麼的,就直接和她

「妳就每天來吧,讓我幫妳們準備晚餐或宵夜。」

她就只是微笑,然後離開。

我還不知道她的女兒幾,長什麼樣子,我甚至也不知道她是誰,
但她的出現讓我突然有了停頓點。
她讓我想要知道有關她的什麼。有關她的小女孩。
雖然我們的對白幾乎都是同樣的話,同樣的開始,同樣的結尾,
但她的出現讓我想起了餐廳未開之前的某些事情。

我開始會在客人和同事都離開之後,期待著她默默的出現,以及默默的離開。

這一晚,我又放了那首歌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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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以為我會在餐廳裡遇見她。
我知道她不會來,但我還是會在身體疲累時,想見她。
我為她開了一些菜在我的菜單裡,甚至請我的麵包師父做一些她愛吃的鹹派做為常駐性的點心。

我不知道我想安慰自己什麼。
我不知道這個城市裡是不是還有她正在某個地方想念著我們一起度過的困頓生活。

我開始大量飲酒,總之餐廳已經上了軌道。
這就是我的生活,我就是餐廳;我只要活著,餐廳就會活著,餐廳只要活著,我也就會活著;餐廳賣了他媽多的酒和菜,我就是靠酒和菜活著的。

於是我再也沒有想過愛誰。
我只需要酒,食物,以及發洩的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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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甜美的煙霧瀰漫著。
一群癮君子朋友剛離開。時間已接近凌晨。
冰箱上面貼滿了她,全是拍立得與泛黃的照片;
很多角度,很多場景,但很明顯的,這和她現在的年紀有段時間落差。

我很喜歡一張照片,是她轉頭對著鏡頭微笑。
整個畫面就是圍繞著她的頭髮和臉龐所漾著的光暈。
非常青春。

音樂沒了,巷子外的警車聲音刺耳依然。
我從冰箱裡拿出昨天做的軟起司巧克力塔,切了一塊放在白色瓷盤上。

我獨自坐在吧台裡,等著什麼,其實我也不知道。

她已經四天沒出現了。
而我一直在想著她和長得和她相像的女兒一起吃著起司巧克力塔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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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上,昨天凌晨,一名女子在羅斯福路上被撞死了。

該名女子似乎是為了橫越馬路,而被對向的車輛撞上。
女子留有染成金色的頭髮,著黑色短袖T恤與黃色短褲,全身多處刺青,身分尚待明。
現場遺留有一個粉紅色便當盒以及女子身上攜帶的幾張照片。

盼家屬能盡快出面指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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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我在巷子口等著倒垃圾時,看見了她。
她就站在馬路的對邊,牽著一個很迷你的小女孩。

遠遠的她,看起來健康多了。

我看著她坐上計程車,而我什麼也不能做。

垃圾車來了,然後我失去了她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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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早早就把餐廳打烊。
一個人,坐在吧台,重複聽著那首歌。

我想哭,但是不知道怎麼哭。

然後我撥了電話。
請他們找到那個小女孩時,務必與我連絡。

我對著話筒,我是她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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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我,就聽那首歌吧。
我們的歌,Pictures of You
黑膠我塞進你的唱盤機下面了。」



i've been looking so long at these pictures of you that i almost belive that they're real i've been living so long with my pictures of you that i almost believe that the pictures are all i can feel

remembering you standing quiet in the rain as i ran to your heart to be near and we kissed as the sky fell in holding you close how i always held close in your fear remembering you running soft through the night you were bigger and brighter than the snow and screamed at the make-believe screamed at the sky and you finally found all your courage to 
let it all go 

remembering you fallen into my arms crying for the death of your heart you were stone white so delicate lost in the cold you were always so lost in the dark remembering you 
how you used to be slow drowned you were angels so much more than everything oh hold for the last time then slip away quietly open my eyes but i never see anything 

if only i had thought of the right words i could have hold on to your heart if only i'd thought of the right words i wouldn't be breaking apart all my pictures of you 

Looking So long at these pictures of you but i never hold on to your heart looking so long for  the words to be true but always just breaking  apart my pictures of you
there was nothing in the world that i ever  wanted more than to feel you deep in my heart there was nothing in the world that i ever wanted more than to never feel the breaking apart all my pictures of you




(原文完成於20084;台北縣中和市大勇街窮小子酒吧)







2012年1月11日 星期三

對著光線,我們祈禱


http://okapi.books.com.tw/index.php/p3/p3_detail/sn/1022




(原文刊載於《ppaper》雜誌NO.117)



讓我們祈禱。不管你是不是虔誠的信徒,是不是徹底的無神論者。讓我們沈靜,低頭。讓我們雙手交握。我們一起坐著,在這最需要相信某些力量還存在的時候。

那是一個諾大空間,一些光線錯動其中。那是一個場域,帶著一些訊息。一群迷失的靈魂遊走其中,靜謐,但充滿思緒與哲理。祈禱,為這浩大的虛無的建物者。這或許是一種藝術,一種歷史與思考與山林地景的對話物。但在世人的心中,這已是一座紀念碑。人們,關注於建築與宗教的人們,視進入這種狀態為一種儀式。而我們想像,或許我們也在那樣的建物裡,找到永恆的歸屬。


從近代安藤忠雄的光之教堂,再回看四十年前的科比意,廊香教堂與拉圖雷特修道院,那仍聳立於山林之中感受每日朝夕起落的神祕建築,以眼下這個世界所存在的哲學來,這真的是一種黑天鵝效應下的物。當時人們對於自我知識認知的狹義與自大,認為唐突與冒犯的事情,時過境遷,確確實實地,已成了日後所有人都歎為觀止的建築奇蹟。科比意,普世公認的建築大師,晚年與宗教團體之間那超藝術與歷史的互相交流,已成了人類對於建築體現性靈的最佳詮釋。


於是當攝影機將鏡頭停留在每一個都經過巧妙思辨之後所安排的光影細節時,透過影像,許多瞬間被記錄下來,而成了一種讓觀看者去發現潛在自我所追尋的實體氛圍。於是一本書與一些故事,一些獨處孤獨失意落寞喝著咖啡抽著香煙的白天黑夜,我們讀,然後開始想像。於是建物者與攝影人再一次地,期望他們能找到那些他們所的。而我們是被引領的信徒。


這是一本這樣的書。如果你也相信,你也期望,你也有過那些遙想。如果你需要祈禱。當初光乍現,或許一切就突然都明瞭了。光線,那是大家心中都有的上帝。


關於作者,范毅舜,虔誠的教徒與橫跨底片與數位相機兩個世代的台灣攝影權威。而這是他與永恆的建築定義家,科比意之間的故事。






2012年1月1日 星期日

所有的浪漫幻想,都在一個三明治裡得到了徹底的解答

http://online.wsj.com/article/SB10001424052748703555804576102111048263134.html





(原文刊載於《[cue.]》電影生活誌vol.19)




其實,他也想要有一點屬於自己的時間。但如果還當著廚師的一天,那麼從早到晚的工作,就是穿上那身純白制服的天命。當每個人希望藉著美好的食物來放鬆與享受的時候,就是他需要付出自我的時候。很多人都不了解的是,其實廚師與那些火裡來水裡去的工作,和錢是沒有直接關係的。那其實只是一種,視天賦為己任的心態罷了。


現在的他,其實也想要有點時間可以陪陪家人。如果可以的話,他總是希望能在週末排上假期,讓自己和家裡的人一同吃個難得的晚餐。甚至是,陪孩子們玩玩大富翁。現在的他,其實也不想要名氣與生意過於盛大,雖然人們都稱他現在正值人生的黃金時期,應該要盡可能地為工作與餐館的生意付出所有。他知道,名氣能為餐館帶來生意,讓錢不是問題,也能為他找到更多有能力的好手來一同工作。但這個全部想法的背後,其實都不是他的初衷。

他想要的,其實都是最簡單的事情。他只想要大家都開心,像個標準的天秤座男子那樣。他想要他的房子裡的每個人都開心,包含他的老婆、老婆的媽媽、兒子女兒,甚至是他的女傭,還有女傭的孩子。他想要每個和他一起工作的人都開心,包括他的二廚他的三廚與他的洗碗工。當然,他更希望許多人能很輕鬆地在他的餐館藉著美好的食物找到一刻短暫但值得的開心。

所以圍繞著他的世界,其實對他充滿了誤解。他們以為一個廚師想要的,就是功成名就,就是成為上流人士,成為媒體寵兒,成為一個備受景仰的廚藝大師。他為了這些其實常常不開心。他為了這些名氣延伸出來的總總其實感到不安。實情是,他總是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才最能找到平靜與只屬於自己的開心。

結束一天疲累的15個小時的工作之後,他在深夜回到家。一個所有人都已經熟睡的房子。他為自己煎了幾片培根,一顆荷包蛋,烤上兩片鄉村麵包,做了一個簡單的BLT三明治,然後配上一瓶精釀的濃醇啤酒。所有的誤解,其實都在這個時刻獲得了沈澱。在一個只有屬於他自己的時間,他想要的,其實都是最簡單的東西。頂多,再加上一份今天早上沒空看的報紙,就這樣。


那些關於身穿白色制服的廚師所存有浪漫的幻想,其實都和他沒有太大的關係了。這個當下,其實,他只希望一個宵夜三明治能好好給他所需要的生理慰藉罷了。



“〈真情快譯通〉(Spanglish),James L. Brooks(愛你在心口難開)自編自導,Adam Sandler 主演。是一部關於一個嶄露頭角的大廚與他的家庭裡所聘用的女傭所延伸出來的故事所譜成的電影。如果你對於廚師這個行業還存有太多美好幻想,那麼,這部電影大概是把廚師的所有美好形象拍得最好的一部了。而裡面烹製的宵夜三明治,則是現實世界裡所有廚師們在宵夜的時候都會想要來上一個的好傢伙。這部電影裡所有食物的畫面之所以經典,乃是因為所有烹飪手法以及廚房畫面,皆是素有美國最佳廚師的Thomas Keller以及他的餐館的「法式洗衣房」(The French Laundry)所製作以及拍攝。”





宵夜培根荷包蛋起司三明治Late night BLT sandwich with fried egg & cheese
from the filmSpanglish”, recipe by Thomas Keller

2片法式村麵包(champagne),切片烤過

3-4片上好培根

2片奶油萵苣(或普通綠生菜)

4片蕃茄

2Munterey Jack cheese(或任何你喜歡的CHEESE)
1顆你買得到的好雞蛋

1大匙美乃滋(或美乃滋當底的塔塔醬,吃起來會更味)
1大匙牛油
(butter
海鹽與現磨胡椒




作法:

將培根煎到酥脆,放在廚房紙巾上把多餘的油吸乾備用。將cheese放在一片麵包上,放進烤箱用上火烤至cheese融化。在兩片烤好的麵包上都塗滿美乃滋,一片放上起司,先進烤箱烤至起司融化。另一片當底,然後鋪上培根番茄以及生菜。

取一只不沾鍋,用中小火將牛油融化,接著緩緩的倒入蛋,烹調至蛋白凝結蛋黃仍未全熟時,小心翻面;把鍋子離火,將蛋輕撥至生菜上,然後蓋上另一片有融化起司的麵包。將三明治盛盤之後,由上輕壓,插上牙籤,然後對切。當runny的蛋黃從三明治裡緩緩流出時,我想,應該沒什麼比這個宵夜三明治看起來更可口的了。







2011年12月27日 星期二

節錄翻譯,關於Thomas Keller的烤雞

http://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265817443479884&set=a.252161708178791.62721.144586645602965&type=1&theater





What does everyone still get wrong about roast chicken?


That's a good question. Probably the one thing I see that happens with roast chicken more often than not is that we don't dry out our birds well enough. It's hard to do at home - it's almost impossible for the home cook to have an environment inside the refrigerator where air is circulating so that the skin dries. You see in professional kitchens or butchers shops where the skin becomes a little dark - it's that dryness you need. Then comes the tempering part: when the chicken becomes room temperature, you roast it from there. Then you're really going to get a crispy skin and you're more likely to get even cooking. It's very difficult to get the breast done at the same time as the legs - you have to have that tolerance to say, "The great thing about roasted chicken is the whole thing."  If the breast is a little bit overcooked to the legs, you have to be OK with that.



有什麼是大家在烤雞時會搞錯的事情呢?


這是一個好問題。最常發生的事情,就我所知的是,我們在烤雞前,都沒有將雞徹底地,裡裡外外都擦乾。這真的是在家比較不好處理的一件事情,想想家用冰箱的空氣循環方式,它頂多就只是把雞的表皮風乾而已,而看看專業廚房所處理的以及真正的肉鋪裡的雞隻,那已經擺放到皮膚有稍微暗沉的光澤,才是我們要的乾燥。接下來才是真的要練習的地方:當雞隻從冷藏回溫到接近室溫,才是我們可以烤牠的時候。這樣才能得到每次都很一致的香脆外皮。然而很困難的是,你幾乎不可能使雞胸和需要較長時間加熱的雞腿在同樣的時間裡達到相同的熟度。某些時候,你就是會覺得雞胸比雞腿柴了點。所以有時候,你必需要很寬容地對自己說,至少我烤出一整隻漂亮的烤雞,而就是最棒的事情了。看開點,烤一隻雞就是這樣而已。



from GQ.COM UK ( www.gq-magazine.co.Uk




One 2- to 3-pound farm-raised chicken
Kosher salt and freshly ground black pepper
2 teaspoons minced thyme (optional)

Unsalted butter
Dijon mustard

Preheat the oven to 450°F. Rinse the chicken, then dry it very well with paper towels, inside and out. The less it steams, the drier the heat, the better.

Salt and pepper the cavity, then truss the bird. Trussing is not difficult, and if you roast chicken often, it's a good technique to feel comfortable with. When you truss a bird, the wings and legs stay close to the body; the ends of the drumsticks cover the top of the breast and keep it from drying out. Trussing helps the chicken to cook evenly, and it also makes for a more beautiful roasted bird.

Now, salt the chicken—I like to rain the salt over the bird so that it has a nice uniform coating that will result in a crisp, salty, flavorful skin (about 1 tablespoon). When it's cooked, you should still be able to make out the salt baked onto the crisp skin. Season to taste with pepper.

Place the chicken in a sauté pan or roasting pan and, when the oven is up to temperature, put the chicken in the oven. I leave it alone—I don't baste it, I don't add butter; you can if you wish, but I feel this creates steam, which I don't want. Roast it until it's done, 50 to 60 minutes. Remove it from the oven and add the thyme, if using, to the pan. Baste the chicken with the juices and thyme and let it rest for 15 minutes on a cutting board.


Remove the twine. Separate the middle wing joint and eat that immediately. Remove the legs and thighs. I like to take off the backbone and eat one of the oysters, the two succulent morsels of meat embedded here, and give the other to the person I'm cooking with. But I take the chicken butt for myself. I could never understand why my brothers always fought over that triangular tip—until one day I got the crispy, juicy fat myself. These are the cook's rewards. Cut the breast down the middle and serve it on the bone, with one wing joint still attached to each. The preparation is not meant to be superelegant. Slather the meat with fresh butter. Serve with mustard on the side and, if you wish, a simple green salad. You'll start using a knife and fork, but finish with your fingers, because it's so good.




一隻2-3磅重的放牧雞
海鹽以及現磨黑胡椒
2小匙剁至細碎的百里香(選擇性)



將烤箱預熱至450°F(約230°C)。清洗一下雞隻,然後用廚房紙巾將牠徹底地由裡到外都擦乾,減少水份在烤箱裡產生的蒸烤,爐火加熱得愈直接,加熱效果愈好。

先調味雞的身腔內部,鹽與胡椒都要。然後拿起綿繩,開始綁雞。其實綁雞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如果你時常烤雞你就會知道,這個步驟只要做得好,就很容易能使人感覺良好。綁好雞隻,翅膀和雞腿將保持和雞的身體緊密性,雞腿的尾端盡可能地靠近雞胸的部位,這都有助於烘烤出完美的烤雞。

接著,將鹽均勻地像雪花落下般地灑在雞隻上面,以便能烤出香脆、有鹹味,且風味十足的外皮。而且,在整隻雞烤好之後,你還能看見漂亮的鹽花散落在脆皮的表面。磨上適量的黑胡椒。

將雞放進一只夠大的煎鍋裡面,待烤箱溫度到達我們要的高溫之後,連雞帶鍋都送進烤箱。我的作法是就放著讓牠烤,我不在烘烤中去抹油,也不加牛油,如果你想要你可以試看看,但我覺得這樣會產生蒸汽,而這是我不想要的。烤到雞隻熟透,大約是5060分鐘。然後在鍋子裡加入剁碎的百里香。將雞烤出來的油脂連同百里香碎往雞隻上澆淋,然後將雞擺上鉆板,靜置,讓肉汁對流完整,大約是15分鐘。

去除綿繩。先取下雞翅的臂膀,當然,最好是馬上吃掉牠。接著取下大腿和小腿,然後在取下背骨的時候,我會順便吃掉上面兩側那兩塊稱為蠔肉的好東西,其他的則留給和我一起烹飪的人。但我絕對會把雞屁股留給我自己。其實我原本一直搞不懂,為什麼我的兄弟們常在爭著吃那塊三角椎,直到某天,我自己吃到了那多汁肥嫩的屁股肉,一切就都瞭了。這是身為廚師該有的獎賞。將雞胸由中剖開,最好是將連著骨頭的以及雞翅的那一半擺上盤,這些動作並不一定要超級優雅。然後為雞刷上一點新鮮的軟化牛油。上桌時,旁邊可以配上一點黃芥末,如果你想要,簡單的小沙拉也不賴。

開動時,當然你會想用刀叉,但相信一件事情,真正美味的烤雞,肯定是連手指都會用上的。




from Bouchon by Thomas Keller






編按:

對於烤雞,文字描述仍有太多想像空間,下面連結讓我們得以藉由Anthony Bourdain的特別節目,由Thomas Keller在廚房裡親自示範,怎麼做烤雞:











2011年12月25日 星期日

4.






Dear Mom,


近日餐館工作繁忙,雜誌稿件又多,所以對於妳要的東西延遲了許久,還請見諒。離家太遠,許多事情總是說不明白。欠妳的東西太多,或許文字對我來說是比較容易的,可以先還。其他的,關於公司和我的財務狀況,我們過年碰面再聊吧。


妳需要的油醋與沙拉作法,我想就大略地,用最簡單但最到位的方法來告訴妳。請記得,重點其實只有一個,也是妳常講的,膽大心細。




妳可能會需要的器材:

拿得順手的打蛋器一只(IKEA有賣,三件一組的,便宜好用)
一個比碗公大一點的盆子,或者,讓妳光看就很想裝沙拉來吃的大容器。


材料:

油,妳買得起的extra virgin olive oil特級橄欖油或是任何一種妳喜歡的油(比方葡萄籽油或是苦茶油其實也都可以啦)。油會帶來口感的基底。

醋,最好是義大利葡萄酒醋balsamico,或是妳喜歡的蘋果醋,梅子醋,甚至是工研醋,都可以。醋會帶來風味。如果妳願意嘗試,可以一部分的醋換成新鮮果汁,比方說,最近很盛產的柳丁,也不賴。

海鹽以及現磨黑胡椒。(不要偷工,花點小錢吃好一點)

如果有一點芥末醬(法式芥末或是妳知道的普通黃芥末都可以),也很好,但不是必須。有芥末在裡面,油醋質地與酸鹹度的調和會很漂亮。


作法:

基於妳可能都是少量,現吃現做,我們用打蛋器和盆子直接來完成就可以。

很簡單,比例我們就抓11,依妳一次吃的份量,15-30cc就好。把油與醋一起倒入碗公,加一點鹽,磨一點黑胡椒進去,如果有芥末醬,就加小小的半茶匙進去。

拿起妳的打蛋器,運用妳家政科學過的技巧,把它攪打均勻,大概不出片刻,妳就會發現碗公裡的油醋慢慢開始稠化,這樣就對了。試一下味道,口感要有強度,待會和沙拉葉吃起來才會有滋味。覺得不夠酸,再加一點點醋,覺得味道不夠,下一點鹽以及胡椒。如果覺得口感太單薄,多一點芥末,就這樣。但是重點請記得,醋不可以比油多,不然很容易沒有稠度。


其實也沒什麼,對吧。



備好妳想吃的沙拉葉。比方說,好市多妳買得到的各種可生食的蔬菜,乾淨的水耕菜亦可。擺入盆子裡,均勻地灑一點點鹽與胡椒在蔬菜上(這樣菜在嘴巴裡才有滋味),然後運用妳的雙手,抓一抓盆子裡的沙拉,讓油醋和葉子漂亮地混合,搞定。


因為不確定妳能不能吃起司,不然,再加入一點點好市多也有賣的綿羊起司,用削皮刀刨一點細細小小的葡萄柚皮在上面,是我最愛的吃法。


最後,小建議,基於我們天生要完美的個性,如果妳真的已經退休有時間逛逛花市,去買一些像是山蘿蔔葉、義大利香菜,茵陳蒿等等妳素食者可以吃的新鮮香草,剝得小小的,放一些進沙拉裡,沒意外的話,妳應該一吃就會覺得:

哼,外面的廚師根本沒什麼嘛。



如果妳還是心存恐懼,貼上一個我的英國大廚偶像的油醋與沙拉作法影片,看完妳就會有信心了。










BEST
妳兒,小六





2011年12月18日 星期日

365個日子的信手捻來是食物與愛人為伍的永恆記憶

photos from:
http://www.eatlivetravelwrite.com/2011/06/murdoch-books-365-challange-cherry-clafoutis/





(原文刊載於《ppaper》雜誌NO.106)



終於到了要認清一個事實的時候了,關於我們的生活。開電視一定會先轉到旅遊生活頻道裡看看有無烹飪節目;逛書店一定在食譜書區待上大半時間(令一半則耗在設計區看居家與廚房設計書籍);書架上大概有著幾許不太有美感的中文翻譯食譜書,幾本大部頭的原文大師cookbook,林朗滿目;廚房裡大概有許多調味品,許多烹飪器具。不管收入高不高,不管是不是單身租屋或是已婚和人同居,我們總是喜愛逢人就說自己常在家做菜,喜歡找人到家裡一同喝酒做菜吃飯,說是:享受生命。」。對於食物,其實我們也都還在摸索,但是總喜歡信手捻來,試著尋找生命裡頭那麼一點和食物的關聯性,那種被暱稱為「美好」的東西。


但事實上,那個東西終究是抽象,是需要一點「真」。也就是,實際一點,一個就只是每天坐下來吃與喝的理由,不說嘴不拍照不放上facebookblog鄉民的;一種生命中真正走進廚房為了所愛所需而做菜的理由;一種日復一日與飢餓與場景與身邊的人相處的理由。

這是一本讓我們反省並且值得坐下來放在餐桌旁好好閱讀的書。一本就是這一本其他都不用的家庭烹飪書。Stephane Reynaud,備受敬重的法國廚師與食譜書作家,用他的一整年,寫下了這本帶著故事,帶著食物常識與烹飪知識的大部頭作品。裡頭除了良美的照片(這當然是必須),還帶著大量有趣插畫(這可就是難得),是近年食物書籍裡頭,難得帶著趣味與幽默與實用性的絕佳作品。

而這也是我們不得不認清的事實:一直以來,在我們的生命裡,那些實實在在發生在餐桌上與廚房裡的對話、互動,以及真正記憶在腦袋裡的吉光片羽,是不是已經太缺乏趣味與幽默與真感情?

確信你我都是真的想做菜與喜愛做菜的一群人,所以需要這樣一本書,像是永遠的老朋友一樣地時時提醒你:即便過程是充滿了挫敗(或許你早已經知道),但別灰心,再試一次,你會找到那個感覺的:那個大夥圍在餐桌旁,看著你端上美好食物的感覺。


說「美味關係」是太矯情了。但那終究是一種永恆的聯結。純真的感覺,永遠是最值得的記憶。





2011年12月5日 星期一

可見與不可見的起點與終點。關於時尚記錄者的人像收集簿





(原文刊載於《ppaper》雜誌NO.116) 





她並不是Diane Arbus。但她總是能拍到那些特異的人的肖像。有時候,她靜靜坐在燈光不明顯的角落,等著光怪陸離的人事物停止轉動的片刻,然後才上前。她會讓她的相機先替她說話,她那老式的拍利得sx-70,或是日式伸縮鏡頭的大底片相機,然後對方才意會過來,原來,她是希望能為這些稱作時尚的人們,拍下一些記錄。


2006年,她得過國際攝影師協會最佳肖像攝影。而在被稱作起點也被稱作終點的時裝秀後台,她希望能收集到一些甚麼。日復一日,她總是利用在調整老式相機的那些兩分鐘,以及影象成形的四分鐘的時間,讓被拍攝的人因為等待而呈現出一種難得的祥和。那些魚貫穿梭的裸體男女、手持噴霧與彩妝顏料的造型師,看著節目表邊點名的秀場導演,甚至是,一個擁有時尚大帝以及時尚權威頭銜的老先生老太太,她都能試著在這樣短短的互動裡,為這些人,這些被稱作時尚、塑造時尚的人,留下難得的真實影象。


『收集照片就是收集世界。』Susan Sontag如是說。而這樣一本記載了整整一年來關於時尚秀台之後的人物攝影集,為她,一個擁有特殊通行證的攝影師,以及我們,一些時尚上癮症患者,收集了所有關乎這個五花八門的世界所延伸出來的各式各樣的人事物。而經由品味絕佳的出版編輯以及美術設計,這便成就了一個值得我們收集的微觀世界。

是的。時尚。那些被調整過被設計過被安排過的,號稱「美麗」的事物。

她並不是Diane Arbus,她是Anna Bauer。她並不是控訴虛偽的影象敘事者,她是發覺隱於潮流表象之下的故事記錄者。她和一線名模一同抽著菸,然後為這樣的煙霧迷漫拍下了永恆。她希望後台不只是後台。她再點燃一根煙,然後為男女莫辨的當紅名模拍了下台之後最疲累的神情。

她用拍利得與老式大照片,她希望時間的流逝感被發現。她仍迷戀於底片成影。她老派。所以她的偷窺成了大家最希望被偷窺的方式。而照片裡的,就只是那麼一點點的短暫交錯。

『照片就是關於祕密的祕密。照片告訴你愈多,你知道的愈少。』Diane Arbus說。而那些你知道與不知道的,所謂時尚,與人與物,都在這些人的表情裡,被祕密地,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