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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27日 星期五

【關於貓下去,十週年倒數最後幾天,要說的一些事】









前年十月,太太硬著頭皮拉我去紐約走了八天,是當時原本沒預設到的事。因為當時的貓下去敦北,其實還沒從酒吧改組造成的生意與現金缺口中走出來,服務品質與生意也很多狀況,狀況其實是,很不好很不好。


大概是只能一直做,但不確定未來會如何的一種徬徨,而工作現場太多問題,現金流問題很大,也不是每晚吸收酒精開會再開會,就能解決的。


然後,紐約行,我並沒有像所有人去國外做了所謂『考察』,抄了什麼厲害的菜與雞尾酒的點子回來。相反的,我去了所有啟發我多年的經典餐廳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我心理想像的,可以做到的,或許,已經沒有離這些紐約餐廳太遠。在紐約的那幾天,我已經開始覺得,我不會輸了。我有一天,可能可以,跟上這些傢伙了。



所以回來之後,那一年冬天,十一月開始,我告訴所有的夥伴,工作原則只有一個,是只要可以想得到要做的,我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們要做的,是跟上國際的思考,是反應我們一張台北人臉所經營的餐廳,那個最獨特但又最具服務價值的樣子。


什麼休假,一點都不重要。什麼人與人之間,工作與工作之間的折磨,我繼續吞。我開始辦大家沒看過的活動,開始做大家沒看過的服務,開始賣台啤(有何不可呢),開始做超級誇張的回饋折扣,開始在已經很慘的生意裡頭,更大膽的逆向行駛。我與ppaper工作時期累積的創意人思維,這輩子第一次緊緊相扣在一起,日日夜夜。


對內的工作夥伴,我不走鼎泰豐或連鎖業那套溫情路線,我走的是職業賽事的重視紀律與團隊至上方向,檢討錯誤與做到服務品質並且體現團隊價值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不在乎和所有人翻臉並且不談交情。


對外的客人,幾百天以來,我們做了很多很多的改變與擬定測略,大翻轉食物與飲料設計的方向,效能至上。因為我知道我要做到什麼,才能贏過大台北的所有人。速度與帥度,閃電麥坤說的,很重要,然後才能做到,所謂激勵人心。


數字與數據思維,導入目標,於是2018年,我設定的是,#讓貓下去擺脫一間餐廳的範疇,實際能成為台北的一種生活風格代名詞。當年,運氣不錯,歲末讓我們得到了 Shopping Design 百大設計的原創品牌獎。小小的聊表了一下整年的投入。而生意數字,我們逐漸擺脫窘境,然後準備進入2019年之前,我大膽設定的是,新的一年,要如何 #增加貓下去在台北被使用的機率,而這個策略,更擴大了我們所有的工作範圍,是線上與線下,全部的日常動作,都要更盛大的動起來。


在去年的今天,聖誕節之前,我仍然被批評檢討著,還沒幫公司大家賺到年終獎金,但進入2019年,我們依循戰術,繼續工作,然後一個瞬間,一月開始,我們看著客人爆量湧入,輾壓年度同期。現金數字讓我好好過完了農曆年,但這一年的目標,是貓下去能實際走出去,以十週年為基礎,試驗所有走下去的可能。


是的,然後這一年的所有,就是這樣很快速的在一個又一個的日子裡,被完成。連續兩年不間斷地轉動與工作,我與許許多多夥伴,今天的貓下去,最大的對手,是貓下去自己了,既使沒有什麼附加的獎項,但2019年我們讓持續上門的客人們都感覺到了,這是一間台北最強的原創餐廳。不只場面,不只生意,不只服務。這是台北才有的,承先啟後,融匯中西日歐,與國外都不像的原生餐廳。


貓下去整個公司的數字,比起去年,成長了完整的20%。而我認為,2020只要設計好所有模組,我們走出敦北,走出台灣,挑戰餐飲神壇,只是早晚的事情了。


十週年最後一週,我們依循往年,準備了盛大的派對,給所有寂寞的人,以及我們愛的所有客人們。


至於為什麼是寂寞的人,很多人問過我,這個創意到底是什麼意思,在聖誕與跨年。


我說,如果在敦北俱樂部這四年的歲末12月中,你有看見我是如何獨自面對一些窘境與數字的不成功就是失敗的落莫,我想你就會知道,在我心底,一個餐飲人,是如何在這樣不正常的工作壓力中,想盡辦法成功。


而這些,這樣多的,是的,是如此寂寞。




(獻給和我一路從徐州路走過來的所有人事物景)












【是寂寞的季節,都要有,盛大的派對】_原文刊載於《小日子》20191225












試著保持開心,幽默,以及微笑。


我們即將揮別舊年,迎來新的一年。雖然我常在這樣的時節,強調還是會寂寞,但無法避免的,是我們身在城市,依舊需要派對,才能感受年的氣氛。


有時候是會在一間餐廳,正常的餐廳,人聲鼎沸,需要排隊。有時候是會站在酒吧裡頭,體會喧鬧,與電視裡的運動賽事,眼球約會。而所有的人幾乎都是歡樂的,是一年將盡的情緒釋放瀰漫空氣,讓所到之處都呈現一種四季末才有的獨特顏色。


其實我們都不需要什麼聖誕大餐與雙人套餐,甚至跨年,壓根也不一定要去到夜店或錢櫃包廂。你或許也可以選擇待在家,一個人,或和愛的人一起,就著一部電影或節目,一起倒數,看著螢幕裡的實況煙火,就好。但更多時候,或許你會和我一樣,可能寂寞難逃,可能需要工作,可能會在這些特定意義的日子裡,一個人感到游離失所。


而我會說,不要選擇孤僻或逃避,你大可以找一個忠孝東路的路口,看著屬於大家的煙火。或說,哪有什麼關係呢,就自己去和自己喝一杯,聊表一年的辛苦以及證明,至少自己還有點能耐,賺到這個城市裡的存在。


許多人總會有許多理由說一些負面的關於節慶的話,但我二十年來在這些日子,都是必須與歡樂氣氛度過。大部分是工作。所以我總是覺得,刻意迴避,其實無趣,有時候人生故事,會有許多奇蹟,在特別的日子。


我永遠記得上台北工作的第一個跨年,當晚急急忙忙,慌慌亂亂,最後一個人與一台機車,停在了公館橋下基隆路口,望著遠方只聽得煙響看不到火花的101,落寞的許了願,希望有天,要在這裡,台北,幹出點什麼名堂。而十多年後,這麼多年的餐廳工作之後,雖然寂寞依舊,但我確實是為了這些盛大時節必然寂寥的都市人們,製造了每年可以不用刻意就能參與的,一段歡樂時刻。


是的這是我的理由與初衷。在這樣多年之後我終於想說。為何每到歲末,我常強調,是寂寞的季節,必須要盛大的派對。因為我就是這樣成長與體會,然後逐漸變老與明白的。這是這些年的我,在有了社會能力之後,堅持都要為餐廳所有人,準備一場煙火派對的堅定理由。


因為我們並不想寂寥,也不該寂寥。不管是在餐廳工作的人,或是只有餐廳可以度過日子的人,不管你是否有愛能夠依賴,我總是想要,是的,在一年的最終給出一個理由,讓大家都能在一起,相聚送舊,迎新擁抱。


在台北,這座城市,擁有一間餐廳與一間酒吧之後,這或許是,我的老派浪漫了。為我愛的人,工作夥伴與客人,打造一場自然而然的溫馨派對,


但我想也或許是,為了當年那個27歲離鄉背景,只有寂寞但無處可去的年輕人,所要證明的一種,說到做到吧。


再見2019,哈囉2020。每年的最後,都會說的是,希望大家都能夠,愈來愈好。


一定。








2019年12月26日 星期四

【所謂完美與否。寫在2019結束前】_ (原文寫於20191221)










2019年結束前,有個我無法明白的事情,是關於完美,這兩個字,所帶來的遐想。而決定寫成文章,是稍早,我在捷運上,正面看著一個陌生女子,突然癲顯發作,倒地抽蓄。


我想她這輩子,或許都沒能去思考這個問題,關於完美。或說,我當下所想到的,是我們人活著的每一天,在哪個時刻,會想到所謂完美?


完美真的存在嗎?關於人,關於關係,關於生活,關於日子。


我時常看著那個開始老態的我,獨居的人,然後自然想起了這個問題。我眼睜睜地,看著一個聰明亮麗的年輕女孩,說著她的伴侶,是完美的。那當下,不知怎麼了,我好奇的開關,像個小男孩一樣,被漱地打開了。


我開始在想,所謂完美的對象,2019,是代表了什麼?是好看的外表,出眾的品味,是擁有當代少見的才華,或是溫暖體貼,家教得宜,身材優美,亦或是職業高尚經濟無慮甚至是無微不至的各種照料與陪伴?


然後所謂完美的關係,是多大的愛,與包容,與多少默契與日子的累積?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因為完美在我認為,是不存在我的世界,是不存在我的身上,是我所無法達到的。我永遠都能想起的是我的創意導師,胡至宜Ive曾經說過的,『男人總是讓人失望的』。而站在四十歲之前的我,是完全走不出這個標籤的。一張愈趨年老的臉,依然微薄的存款,破碎的家庭關係以及,仍舊得奮力證明自己的工作生涯。


還有中年前的執念,以及對愛的迷惘。
而完美,一部運動電影裡頭說的,是別讓愛你的人失望。


太難。


我想到完美的時候,是想到每個家人的臉,是想到無法盡釋前嫌的感情,是想到那些破碎帶有代價的愛。我想到的完美,是別人有的比錢更令人稱羨的,是金光閃閃自然表露的,那些漂亮場面。我聽過年長的人說過他們的小孩如此完美,而我不是。我聽過陌生女人說過她們的老公如此完美,而我不是。我聽過同輩男男女女說過他們的小孩與職業與生活旅行工作狀態完美至極,臉露幸福愉悅,而我不只沒有,也完全不是。


但我真正明白的,是關於活著之於我們這樣的人,或許,是因為太多自認的不完美,才得以讓我們持續創造,摸索,冒險行走人生。然後持續想像與尋找。這可能是,唯一能肯定的。是我站在捷運站,車廂遠離之後,戴上耳機聽著魏如萱的濫情歌,直視著的自己。


因為不能稱作完美的人生,大半輩子了,讓我們創造了更多不同其他人的世界,讓我們更渴望愛,更敏感與自省,也更珍惜,我們擁有的人事物景,時間以及,白日夢。


從來都沒覺得新年許願就能實現。但如果在人生四十的當口,我有想到一點什麼的話,應該真的就是關於完美,在這輩子,能否在所謂結束以前,可以真正和它,再更靠近一點呢?
















2019年10月20日 星期日

【我與愛店,在我城。一封寫給爭鮮迴轉壽司的情書】_原文刊載於《小日子》20191018











在我認識的台北高尚假掰時尚文青中產生活飲食圈子裡,常常是容不下我這樣愛唱反調的人。


關於吃,關於餐廳,關於場所。像我常說,爭鮮迴轉壽司,其實就是我的現世靈骨塔,我活著的證明,我最愛的餐廳。然後就會換來一堆訕笑,以及不置可否的臉部表情。


老實說我常覺得是這裡的人都太假掰了。如果你們也像我獨居,沒局,孤僻,或許你們也會喜歡那樣的氣氛,那樣的燈光,那樣的經典清潔劑氣味。


爭鮮有的是一種死寂裡的熱鬧,一條條充滿食物但又毫無生氣的環轉輸送帶以及,超級適切的服務。

是的,我找不到任何一家餐廳的服務,能比爭鮮,更能體現一種都會式的疏離但卻又無微不至的,提供茶碗蒸味增湯與手捲給客人的荒謬服務了。

是的,我也還是要說,我真的很愛去爭鮮。依我平均每週外食一次的機率,我一個月至少會去四次,如果加上深夜喝多了,在東區附近,那麼次數就會更多。


保證24小時的服務,也完全知道分寸,不提供會令人期待的食物,不假掰也不耍帥。而這樣很好。我要說,是因為用這樣比較低級的食物來服務像我這樣生活低級的人,讓我感覺到一百分的溫暖又窩心,讓我感覺到生命的可貴,讓我想到自己和自己相處的難得時刻原來就是只能這樣的孤獨以及寂寥,以及需要被發現與珍惜。


我其實很懂吃飯情調。但這就是我一個人最自在的吃飯情調。與對面隔壁許多位置上坐著的,和我一樣的單身台北低級男女一起。而這很自然。最受不了就是有三兩結伴的人,破壞這樣的情調,在這裡聚餐,然後一吃之後發出微笑並且溫情的看著對方說:好好吃喔~~!


(挖勒ㄍㄢ)這實在很令我無法忍受。真的。好像我一個人在這裡吃著冷飯並且食之無味是很大的錯誤似的。


你真的覺得那個看起來像比目魚邊鰭肉上面擠明太子的東西,真的是你想像的那個東西嗎?但我好愛吃這個。因為它,超療癒。吃起來很像是加了水的海綿橡皮擦,擠上紅色五號美乃滋,然後你需要自己加點醬油,抹點芥末,一口咬定。就這樣。但毫無疑問的,這東西完全能滿足你當下想吃『比目魚邊鰭肉上面擠明太子』的心情。是一種蒙太奇的吃法,是最高段的都市飲食奇蹟。


而且一個只要30元新台幣。吃十個只要300元。不用服務費。


我曾經試過帶著挑嘴的太太來到爭鮮,坐上位置,結果她看了老半天,又看了老半天,筷子放下,對著不停轉過面前的粉紅色盤子,淡淡的轉頭對我說:


這裡是有東西能吃的嗎......


我不怪她,所以現在我都自己來,而我只是想圖個安慰,在我感覺到一個人,無處可去,無路可走的時候,在深夜的台北東區,以及林森錢櫃附近,爭鮮兩字的發光燈箱,是我心中臺北城裡最棒的地方。


真的。有廁所有食物,有冷氣有熱茶,有人可看有刷卡服務然後,沒有低消想坐多久就多久,是不是?很棒吧!


















2019年9月27日 星期五

119.










(獻給,李維菁。以及,無法翻譯的愛情。)




可不可以在一起。一個晚上,就可以。



會符合妳的端莊,我不會穿著邋遢,請妳放心。我會等妳下班,再看天氣,想想我們可以去哪裡。



當然我不會同意,妳說的,去小七,這太隨便,連高中生都不會去。
我想和妳約會,好好的,就一個晚上,所以最少最少,我們要去點像樣的地方,才可以。


我想和妳好好地走上一段路,不會一直想偷牽手,不要擔心我會下流或失禮,我知道不可以。
我們先去好好吃個飯,不會太貴的地方妳不用擔心,也不會只是帶妳去喝咖啡,尷尬地讓妳只想閃躲我不是太好看的眼睛。


我們可以吃吃牛肉麵或炒飯,之類的,吹吹冷氣喝點東西,像是兩個還算年輕的約會男女,不踰矩的好好坐在一起,我想聽妳說說家裡,小時候,有趣的事情,這樣就行。


我會保持禮貌盡量不要露出焦慮,也不會刻意賣弄因為年紀問題懂了一些社會關係,我會想帶妳去,繼續去,下一個我覺得有趣的地方。


如果妳想喝酒,不要尷尬的太過安靜的,我覺得有個地方可以喝喝妳會喜歡的葡萄酒。如果妳只是想喝茶,繼續聊天,我覺得老派的咖啡廳,或許我們可以去。當然也可以去信義區,只是週五夜,我那些老朋友很多,喝酒鬧區,怕妳會尷尬不開心。


有可能會遇到認識的人,但其實正正當當的我覺得笑笑就可以,如果妳介意,我會巧妙地迴避,說我們剛剛在路上,偶然相遇。


但我覺得機會很低,我們就自然的走著,講著妳有興趣,我跟上的話題,我覺得就行。


我不會強迫妳喝酒,但也會希望妳喝慢一點,因為不是要發生關係,也沒有這樣的前提,所以剛剛好的開心,比較得宜。我會想要帶妳去誠品,因為晚上可能也沒有適合的地方繼續,我知道妳會看書,也看電影,那裡很有趣,因為什麼都在那裡,聊什麼都沒問題。


我想了又想,回到妳要下班前的訊息,我會先想好幾個套路,告訴妳我會在哪裡等妳,可能是捷運站出口左轉的麥當勞,也可以是妳公司附近的百貨捷運。

如果妳想要吃鼎泰豐,我會很願意,因為我很會,點菜加服務,是的,關於上館子,我熟門熟路,那個我很可以,只要妳不要感到介意。


如果妳想要,我們還可以去看晚場電影,但我要先告訴妳,因為年紀問題,我最近都會不小心睡去。

希望妳不要笑我,真的,我和妳一樣其實是布萊德彼特迷。

只是最近連續睡了兩次,去了我自己的外太空旅行,在秀泰的大椅子空曠的放映廳裡。


然後我還是希望我們可以走上長長的一段路,像李維菁說的老派約會必要的劇情,只是我們不一定會有後續,這我很明白的告訴過自己。




所以別擔心,嗨,我沒有,不是,想要發生關係。

請妳放心。我只是想要告訴妳,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一個晚上,之後再決定,



要不要,說再見。或是,能不能,


在一起,


一直走下去。














2019年9月26日 星期四

【獨自過,小日子】_原文刊載於《小日子》20190926









自從答應社長要固定在小日子網站上撰稿,我就緊張兮兮的,時常把電腦帶在身上,手機打開備忘,深怕一些生活中的小小靈光乍現原本能變成交稿文章的,但卻被自己的疏忽大意,給不巧遺漏了。


對我來說,敲鍵盤需要節奏,寫自己的東西尤其是。長年為貓下去點綴商業文字,其實已經是職業賽事般的反射動作隨機處理,幾乎都是接到任務,想辦法完成,就行。所以緊張的是在於,要怎麼寫出我自己,有點小日子般的小日子,給這一段連載關係以及,反映一個獨自生活的中年前男子,所看所想的小插曲,小點滴。


於是我默默回頭去寫了三年來時常想起要繼續但因為工作而擱置的都會愛情三部曲。規定每篇只能限於一千字且要連續三篇。是突然而來因為大量獨處而敲擊出來的文字組合雖然會被問說我是否真的去談了場戀愛。而後是我想要紀錄回憶的中年前男子所遺忘的熱愛曾經,屬於篇幅大廢話多的流水帳。也寫了楊德昌以及樂隊1975。期間是穿插著貓下去大量的日常工作,許多會議討論,以及心情好壞天氣陰晴所帶來的的狀態起伏高潮沮喪。


而我要說的是,或許是巧合,是剛好,是因為這段中年前獨自過日子的時間裡,讓創作文字與我的關係變得格外密切以及重要。我幾乎像是回到了剛上台北獨自住在中和頂樓加蓋時期的2字頭青春末期。每天起床回味夢境,泡咖啡,想起什麼,坐在浴室,看書與看自己,然後和自己對話,然後和螢幕對話,然後和電腦鍵盤開始互動培養關係。









我可以聽音樂,隨心情。我收集對話,和任何人在任何時刻。我會感覺寂寞,但我也這樣收集自己,所有大大小小好壞情緒。我看著公司裡頭那些非常年輕漂亮的小朋友們,談著戀愛聊著失戀,說著派對以及工作之外的生活趣味。我會和大家一起抽菸,用燒完一根菸的時間,聊聊廢話講講幹話,然後我就好像有了什麼東西,可以擺進心裡,回家繼續,陪伴自己。我用這樣的方式,啟發自己,寫一些關於戀愛與活在這個城市的事情以及,一些回憶裡的故事。並且試著在鍵盤敲敲點點之間,把這些還留在手上的東西,組合在一起。


沒去過紐約,但可以開出一間像紐約的餐館,沒有真的談戀愛,也可以寫點關於愛情的這些那些。這是我在中年前的這段獨自生活時間裡,重新發現原來我也可以這樣繼續的創作方式。想一點文字,有點都會感的。寫一點雜寫,帶點溫情的。然後是一點心情寫照,很我的壞幽默與惡趣味。


是獨自過日子,在只有自己的房子裡,在依舊焦慮的工作裡,在逐漸到來的寂寞季節裡。一個中年前男子,我,在企圖能夠療癒自己的文字裡,依然保持緊張兮兮,盡量保持不要拖稿,然後嘗試繼續,與這般的小日子,互相好好,陪伴下去。







ps.也盡量不再對酒精上癮,不再飲食失去控制,並且開始修補許許多多,破碎不堪的,人生關係。)












2019年9月18日 星期三

【關於中年前男子所遺忘的一種熱愛曾經(寫給我曾有過的,樂團時光)】












近日因為需要參加一場品牌與餐廳的講座,在簡報中,我分享了在貓下去開始之前的創意養成過程。


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是因為2007年待過了媒體盛世的創意公司《PPaper》,所以才有了我後來這些的餐飲所為。但今年的我,可能是因為一個生命歷程二十年的回顧,想多講一點大家不知道,有點趣味性的,關於我是如何進到《PPaper》前的那些,青春預備,因緣際會。


不管是文字創作與雜誌編輯,餐飲工作或企劃,追根究底,其實都是因為我在1999年當時去參與了一個叫做『自由式』的樂團,並且莫名其妙當了主唱,才有了後來這些,關於我諸多非典型餐飲人生的怪奇兩三事。


礙於男生都有的兵役問題,2000年,我在籃球發展受挫而又畢不了業,渴望能有多一點時間好好念書,並且投入更多在樂團創作的驅使之下,我去報考了當時錄取率極低的餐飲學校獨招考試。原因其實很簡單,一是不用考數學,而是專業科目簡單,而我呢,又有幾年的飯店餐廳工讀經驗。所以是臨時起意,但毅然決定。


當然在當時事情也沒這麼簡單。在一邊補習一邊跟著樂團到處去胡搞表演的同時,其實家裡是非常不諒解的。媽媽會說,家裡不有錢啊不要學人家玩樂器吧。另外又說,媽媽借保險的錢給你補習,就好好去考上,不要再讓大家失望了。但那一年,我們平均一個月大大小小會去表演四到五場,更不用說平常需要花在樂器行與練團室的許多垃圾時間。那些時候的鬱鬱寡歡,其實大多數時候是對於人生再次的無能為力感到灰心。


在一邊懷疑自己,一邊順著時間走的狀態下,我一邊創作著忿忿不平的唸唱歌曲,一邊和樂團到處去累積名氣與觀眾。千禧跨2001年,我們在高雄新光碼頭的地下樂團跨年表演讓全場觀眾亂入暴動,最後推倒所有設備,把舞台跳垮。2001年春天吶喊,我們在夜晚的舞台上帶著台下觀眾亂入暴動,估計現場三四百個圍觀群眾,圍著舞台週邊,推擠與鼓譟。那是樂團來了的五月天時代,而真實世界則是到處都有樂團可以表演的大小機會不斷。所以從高雄出發,台中再到台北,我們開始思考怎麼好好混出頭,因為樂團的存在,改變了我們團員原本各自漫無目的的平凡世界。


然後在連我都不看好自己的情況下,我考上錄取率只有3%的高雄餐旅學院餐飲管理系二專部。幾個月後,我們在YAMAHA年度大型樂團賽事拿到了南區冠軍與最佳主唱。而那時候我的心情轉變其實劇烈,但又說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因為答應自己要好好念書,好好創作,所以我幾乎把樂團與課業之外的所有時間,都花在了圖書館、誠品書局、咖啡廳,宿舍與家中房間。我大量閱讀現在看來老梗但在當時可是撩妹必備的村上春樹全系列,一堆哲學與意識流派的歐美日小說,然後是廣告與動腦雜誌,以及行銷文案寫作相關書籍,等等等等。那大概是我真正想要自己變得更有『文化』的一段時光,是遲來的真正校園生活,是人生第一次覺得有點作品,有點成績,有點正面思考但依然徬徨的青春正中。


我們在接續一年裡,去了格局更不同的台灣各地大小表演,也曾經幫張震嶽暖過場在高雄ATT。但在我心中,得了最佳主唱之後去看了聲帶權威,被醫師直接宣判歌唱死刑的矛盾心情,是對誰都說不清楚的人生焦慮。在當時,我依然能記得醫生對著我媽說,因為我的聲帶天生只有正常人一半,所以唱歌這件事情,基本上是不用再想的。


當然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並不是因為『很會唱歌』而站在舞台上的。


多年不當使用過度操勞的喉嚨,對當時積極想要創作能被唱片公司(魔岩)認可的歌的我來說,開始常常覺得自己的能力非常不足。於是在當時,那個已經是高雄代表性樂團的『自由式』,在經歷了近百場表演,然後到錄音室開始進行第一次錄音作業的同時,我那股非常厭倦什麼事情都做不好只能靠著表演裝嗨的沮喪,轉化成了實際的決定就是宣佈離開這個我們擁有許多好壞難忘回憶的少年造音團體。但同時,我開始第一次拾起空心吉他,練習彈,練習寫,以及真正的唱。然後一邊去飯店實習,工作,並且準備二技考試。


也就是在那個時間,我因為二專畢業課程中需要完成一場宴會規劃,而實際接觸了創意與設計,時尚與流行,藉由歐美與日本當時的文化。從雜誌與網路,我第一次知道了巴黎與倫敦與紐約那些放著電子樂的餐廳酒吧,也知道了更多關於派對與藥物以及九零年代我所錯過的種種音樂與次文化的多方關聯在當時。


那是口袋永遠沒有什麼錢的日子,我依舊寫著不入流的歌詞,寫著破碎的詩,但開始嘗試把心裡面想要說的故事,變成簡短拼貼的文章,敲進電腦裡。


接著考上二技,我完成了另一批歌,和一個高材生,一個藝術家,以及一個藝校的音樂小女孩,組了另一個全然不同的吉他樂隊,並且大量地把我對於環境的不滿意,對感情的失望,以及為賦新辭強說愁的種種,建構成一支刻意飆大音牆與佈滿鼓擊的煽情樂隊。
樂隊名稱取作『相愛一世人We Will Love Each Other Forever』,是我刻意對人性的反諷,以及對這個樂隊組成之後有天一定會解散的命運,所下的預先註解。


我開始用電腦自己練習做平面設計,繼續創作,也練習寫文章。一邊打工,一邊和樂隊表演,一邊在家開始做菜。接著,《PPaper》雜誌隔空出世,在2004年。


這雜誌讓我在課程無聊的餐飲校園末期,找到了新希望。當時的我,天馬行空的想像裡,是有天我可以在餐飲與創意之間,當一個有作品,並且能夠好好謀生的人。


而吉他樂隊則愈來愈有姿態。讓我感受到了前些年樂團時光都沒有過的開心。就創作與表演,新的交友圈,以及佈滿藝文的生活內容。


2004年,『自由式』重組了一次,為了做最後告別演出,在當時高雄城市光廊的大廣場,我們唱了三首歌,面對著我也是第一次看過的,擠進好幾百人爆滿的咖啡座廣場。


事後看來,當時應該是胡至宜與包益民與《PPaper》的啟發,把我帶離了沒有樂隊就沒有生活目的的窘境。我開始想像與練習,如何實際能寫出一篇雜誌會刊登的文章。甚至是,如何才能夠,去變成《PPaper》的一份子?


然後當時我很喜愛的年經作家,陳玠安,某天意外的網路邀請,讓我為幼獅文藝寫了一篇關於海洋音樂祭的文章。這是我第一次公開幫雜誌寫文章,雖然當時我一次貢寮都沒去表演過。


而時間過得很快其實。在那兩年之間,拎著吉他與效果器,我和這幾個很好相處的樂隊夥伴,除了在高雄與台北持續表演,也去錄過EP,上過電視節目,去了海洋音樂祭、大港開唱,春天吶喊,登台表演。我也一個人帶著空心吉他,在我很愛的步道咖啡表演過。生活裡,我持續在家做菜,在餐廳打工,在學校上課。持續練習寫文章,想像能去廣告公司,創意公司,當文案,當編輯。我在二技畢業必修的專題研究報告中,以政大廣電所陳文玲教授的『廣告人與創造力』研究為架構,和同學老師們一起寫完了自己主導的『餐飲人與創造力』研究報告。


那份上萬字的質化研究報告,多年後回想,應該就是我和樂團這件事,決定分手的開始。我開始面對即將到來的社會現實,開始想要離開高雄,開始強烈的想要靠文字工作來證明,創作與寫作,應該是我可以立足社會的存在姿態。


我記不得最後一次上台表演是在2006年的墾丁春天吶喊,或是後來高雄的某地,那時我們幾個男生,好像都在當兵。但我還能記得的,最後拎著電吉他和效果器,是在台中的一間早餐店樓上,在929志寧和滅火器大正當時的錄音室,我自己一個人,去錄了幾首歌的吉他和主唱部分。然後,我們就在沒有真正道別的情況下,各自和當時的這個樂團,相愛一世人,默默說了再見。


在當兵當時,我開始更大量做菜,嘗試寫更多關於吃喝的文字,並且在退伍前,運氣很好,和《PPaper》創辦人Ive胡至宜,我後來的老闆,藉由網路訊息聯繫上,並開始為當時的女性雜誌《AANGEL》寫每個月一次的外稿。退伍之後,礙於生計與原本擅長的餐廳工作,在台北先去了誠品餐廳上班,而後,才在某次外稿拍照的當下,遇見了Ive,於是才真正的去了我想望多年,心中最屌的創意公司,開始了編輯與文案工作。


至於怎麼回到餐飲圈,開始了後來的這些,則又是另一個轉折以及故事了。總之,這年我常說的,是樂團的那段歷練過程影響了我,讓我清楚看著自己想要的,


是當一個會寫字的餐飲人,而不是當個懂做菜的寫字人。
但,絕對是那些年歷練過的創意人思維,才帶著我在餐飲圈,走到了今天這裡的。


二十年後的現在,我會偶然間回味起那些台上台下,音箱前麥克風後的小小時刻。有時候我也會突然哼起自己以前寫過的東西,甚至,會想聽聽十幾年前自己留下的那些怪異歌曲。而關乎站出來,表達自己,博得認同,我想,沒有那些年玩過樂團,就絕對不會有這些創作的企圖以及,後來這些需要高度勇氣的人生冒險。


包含後來的太太,常常有人聽到我當過樂團主唱,都會消遣我說小時候一定認識很多妹,很有搞頭。但我時常都只能抱以苦笑,因為記憶回到那些當時的自己,其實常常的狀況是抱著筆記本與電腦,吉他與錄音機,苦惱寫不出歌,口袋沒什麼錢,常常混在樂器行,晚上蹲在路邊喝酒的一個慘綠少年罷了。台上的那些,相比台下經歷的這些,其實,都只是短暫的亢奮,狂喜,以及大家常說的,一種表演而已。


而發自內心的創造,是那樣的重要,這是我在那些年樂團學到的,很重要很重要的,關於創作,是要如何面對自己。才是。


寫給我今年最常想到的一段往事,一個中年前男子我心熱愛的,遙遠曾經。


也寫給那些年最重要的『真善美樂器行』老闆娘與大家。寫給黃冠文,李岳勳,黃可樵,李茂嵩,柳誠正,劉家澤,張致瑋,Sasha林,古家彥,邵馨儀,黃紀豪。老王,WAMA,蘇子方,許祐,令德。郭二中。楊培安。台中廢人幫。新崛江Dickies。小杜老師的家。鹽埕區馬弟瓦特。高雄電影公園。中山大學揚門熱音社。步道咖啡。



還有我的墨廠復古藍FENDER 50S以及,我最愛用的SHURE SM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