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爾還是會一個人在屋子裡跳舞。偶爾。放一些小時候覺得吵的歌，或是長大之後才逐漸愛上的歌。像是披頭。像是九零年代的種種搖滾。
然後她會在浴室裡唱著歌。如果淋浴。有時候李宗盛，有時候陳奕迅，偶爾陶喆。她時常想起一個用手語在KTV比畫這些歌的聾啞人士的聚會場景。還有一間叫做性慾漢堡店的酒吧。
他還是常做夢。去年的最後一天他夢見一場馬拉松。每個人都在運球。在他小時候長大的社區。起床後的老婆總喜歡問他夢見了什麼。最近他都是說，夢見雞雞很大。
她開始會選擇在清晨喝一杯熱的茶。想排去深夜喝了許多杯的酒。咖啡喝了20年之後突然發膩。或是說，整個城市都是咖啡館，那味道已經有時會有令人想避一避的念頭了。
他懷念一把吉他放在家裡的日子。她懷念有個時常會想走進去弄弄食物的廚房。他想起一個有家人與小孩的屋子。有時候會有爭吵。有時候會大家都不說話的那種屋子。
窗外的台北沒有太陽但是能在早晨感覺清醒是很好的一件事。他有時候會有這種感覺。她想起雜誌社的舊辦公室的潮溼氣味。他時常會想著要穿什麼去上班。但總有種錯覺。她還會以為自己還在過著坐在辦公室的日子。
她在去年最後一天寫了一篇文章給自己但是沒有放到網路上。然後他搭上計程車去上班。穿著他希望的樣子。她穿了一件淡淡的有點透明的洋裝圍上一條意大利製的圍巾和短外套。他在車上看著台北的雍塞。她坐上捷運。她噴著川久保鈴最淡麗的香水。
生活既使不能滿足也不能滿意但感覺正在軌道上。她每天都這樣說服自己不要害怕。男人也會這樣告訴他不要害怕。她看螢幕裡的男人和女人。他進入一個人的城市場景。她有時候還是會在電影院裡面不小心哭了出來。他還是愛伍迪艾倫。她還是愛從後面來的性愛。
白日夢冒險王的原聲帶很好聽。她在久違的地下室唱片行偷偷買了一張CD。他發了一個memo在今年的第一天。附注寫著，繼續敲擊，別再嘴泡。最近，他時常在網路大肆買下音樂的同時會開始懷念起幾年前還很喜歡走進地下室唱片行拼命翻找著CD並且偶爾遇見老朋友的日子。誠品書局的氣味已經不見了。她在電話裡這樣對著女人說著。
但他開始會喜歡一些不同的味道。不同的城市氣味。她漸漸喜歡被不同的方式影響而去做不一樣的決定。講話也可以很小聲。展開笑容也可以很容易。不管那些接觸到的人事物或聲音或言語是否原本就被認定是正常。他想，這或許真的是年紀的魔法。年紀與年紀帶來的生活會真的改變一個人。她開始覺得自己也可以從別人的婚姻裡找到一種家的幸福感。
他開了一間新公司在去年結束以前。她開始回到午前跑步的生活。她開始嘗試在冬天去運動中心的老人游泳池游泳。他買了一塊瑜珈墊，有時候躺在上面聽音樂。她試著降低自己的體脂肪。最近，腳底板偶爾發疼，這讓他開始擔心受傷的問題。她想變得更結實，避免太快老化。
2014年剛開始。他覺得創作的心情持續低迷，但需要創作的企圖心卻還是很強。她常在想，如果活在這個城市失去了創作的動力，應該就像是一個坐在公園失去思緒的老人。你可以點一根菸，然後忘記自己怎麼來到這裡，忘記自己要往哪裡去。忘記活著這件事情，到底是什麼樣子。
電話持續響著。車子持續塞著。人來人往的城市持續亮著而夜晚持續徘徊著。
她在咖啡館裡看著那些低頭寫著東西的人。看著對面沒有營業的餐館外的霓虹燈管。他在散步的同時停在了一間歇業的餐館前面撿到了一張陳舊的披頭四海報。她在咬著漢堡，同時想起了曾經有過的一個很要好的同居的男人。他感覺自己的腋下發汗，同時，想起曾經同居過的女人用的一種香水。
像是飄在街道上的樹葉，混合一點菸味，像是一種陳舊，但是帶著神秘的氣味。像是一首淡淡的民謠歌曲被甜甜的唱著。
用男人的聲音，在女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