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31日 星期一

廚藝革新者 | Grant Achatz

www.time.com/time/specials/packages/article/0,28804,2066367_2066369_2066135,00.html


擷取翻譯自「The 2011 TIME 100」(from 《TIME》VOL 177, NO. 17 | 2011 )




廚藝革新者
Grant Achatz
下一個偉大的廚師
by Thomas Keller*1



一個餐廳背後的廚房,對那些總是在壓力裡成長與茁壯的人來說,幾乎可說是一部最完美的孵化器。那些關於怎麼活下去的課題,在廚房裡,總是來得又快又嚴苛,讓人幾乎可以說是瞬間就被硬生生地烙進了一種難忘的記憶在腦海裡,成了潛意識的反射動作似的。所謂廚師,就是這樣地在每日的狀況裡快速反應,學習技術,反覆再反覆,直到那些動作就像是呼吸一樣地自然為止。

French Laundry*2,我們每日的工作態度就是:一天要比一天更好一點。 這個對於事業與專業信念,36歲的Grant Achatz*3其實很早就已經根植在他的心底。而他也真的做到了。你可以從他那強烈的目光裡發現這個事實。這樣非凡的企圖心,讓他穿越了許多逆境,成功地將Alinea*4Next*5完美地展現於世人眼前。透過Grant那不可思議的遠見與重新定義的高標準,這兩間餐館所呈現的,無非是條理結構分明,且深思熟慮過的當代頂級美食。

我始終相信,在這世上許許多多穿著廚師服在工作的廚子(cooks),以及被冠上廚師(chefs)名號的人們裡,絕對少有人會對這些字眼所涵蓋的觀念以及意義,去真正體會並且實踐的。而Grant體現了這個,何謂身為一個當代廚師(modern chef)—並且他讓這些看起就像是本來就應該要這樣做似的。那是一種企圖心和渴望,即便他必須克服罹患舌癌之後的種種生命課題。

雖然他在廚藝上的成就已經不勝枚舉,但我衷心地期望,他最好的成果,還在更遠的將來。




Thomas Keller是一位屢獲殊榮的傑出廚師以及企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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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以維基百科:


Thomas Keller_http://en.wikipedia.org/wiki/Thomas_Keller
French Laundry_http://en.wikipedia.org/wiki/French_Laundry
Grant Achatz_http://en.wikipedia.org/wiki/Grant_Achatz
Alinea_http://en.wikipedia.org/wiki/Alinea_(restaurant)
Next_http://en.wikipedia.org/wiki/Next_(restaurant)











2011年10月30日 星期日

2.








我們吸吮著嘴唇。舌頭交疊著舌頭。
我們吃著對方的口水。社交性的。交換體液。

一種混雜香菸與酒精與不知名口腔分泌物的賀爾蒙。
一種罪惡感與不道德的刺激。
一種生殖慾。
緩慢迸起的裸體。

我深呼吸。chloe


她說,一雙有力的雙腳,才配得起漂亮的跑鞋。
她說,好有力。
她說,下體。
她說,被撞著。
她說,好。


她說,撐著我。


我們黑亮的頭髮在白色背景裡飛舞著。
我們光滑的背開始發汗。
我們彼此的頭髮交雜附著其上。
我們的器官在被擠壓與抽動之間發熱。
我們像一部遊走崩解邊緣的機器。


她說,想生一個baby
她說,不想停。
她說,給我。
她說,不要出來。


如果要想像這是什麼感覺。
放一張portishead的專輯。
把聲音拉到最大,然後自慰,應該就是了。


我把溼滑的塑膠袋取下。
她接手,把鋁箔包吸乾。
然後我們接吻。
帶了點違規的感情。


她說,你會寫出來嗎?
我說,我會。
那不要寫出我的年紀好嗎?她說。


我說好。


一塊剝落在凌亂濡濕床鋪上的橄欖綠指甲油。
她讓我吃了下去。




2011年10月3日 星期一

王國的虛幻,與永恆的閃光


《PARCOURS DE TRAVAIL》;Karl Lagerfeld ;Steidl





(原文刊載於《ppaper》雜誌NO.114)


當然你永遠也不會知道這些人的腦袋在想什麼。所以你只能看、只能讚歎,只能崇拜,只能迷戀那遙遠的夢幻的神秘的,姑且稱作「時尚」的虛幻光景。

你不是Karl Lagerfeld

你七十歲的時候最好的情況可能就是在公園裡被外籍看護推出來曬太陽的那個人,而不是你在電視雜誌上看到的那個帶著墨鏡綁著白髮馬尾與性感女模同台走在紅毯享受閃光燈的活力老人。你再有錢,應該都買不到那些似乎是上天指派給他的驚人活力與創造力。

你看著Karl Lagerfeld

而你在看著的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神話。你感受他,感受時尚。他是唯一橫跨兩個世紀的大師。他定義,他創造,他擁有當代時尚符碼的大部份歷史與成就。偉大或許都不足以形容這個關愛女人、迷戀男人的男人。

然後你會發現他很童趣。甚至保有一種驚人的天真。從他拍的照片。

他說,攝影是一瞬間的,是不會再回來的,是帶著憂鬱的。他像個文青那般老梗,但卻又同時替攝影披上藝術與商業的外貌。看他的攝影集,你會發現他的直覺或許是出於詩意,或許是出於玩心,但都不脫處女座的,一種自得其樂、自我感覺良好,甚至是,自然而成的特殊幽默。

80年代末期接手香奈兒的商品資料照片開始,他便將攝影當成了一種必須的語言。他喜歡廣告影象,他說,如果不再做時尚,他會去拍廣告。所以攝影成了他的另一種自白方式。他拍他愛的人;他拍年輕的男性肉體,女性的萬種風情;他玩他想他玩的故事與角色扮演;他旅行、他工作、他四處拍,他與他的各種相機以及後製團隊開始塑造他的風格。直到現在,他已年屆八十,還在為各大時尚雜誌拍攝主題專輯與封面。然後出了幾本攝影集錦。

這是Karl Lagerfeld。用Edward Hopper式的長鏡頭風格來自拍的攝影家。

而那個靜謐的畫面像一個你永遠也猜不透的故事。所以你只能看、只能讚歎,只能崇拜,只能迷戀那遙遠的夢幻的神秘的。


「時尚」吧,或許。






2011年9月18日 星期日

1.






他整整坐在電腦螢幕前三天三夜了。只靠抽煙喝咖啡喝啤酒吃巧克力蛋糕以及24小時超商在持續生命。他從facebookmsn,即時通,色情網站,性愛聊天室,科普部落格,財金新聞,ESPN、各大音樂部落格,youtube,一些攝影與時尚與夜生活與派對與女孩的網站,逛到各個他甚至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網頁連結,一個連過一個,照片一張接過一張。他寫東西,但卻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他敲鍵盤,感覺自己產出對話,但他不清楚自己用了什麼帶有意義性的語言文字。他感覺腰部發疼,眼睛失去平衡,他口乾,一直喝水。他打了幾次手槍,他找了幾個代稱講話,他發慌,他無聊,他想要一個真實的人如她但卻無法得到。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大學時代網路正開始的年代,因為好奇因為無聊因為想要找人做愛而不停瀏覽網路與敲擊bbs頁面找人聊天的那些虛無歲月。他感到寂寞,他想著她是否也正感到寂寞。他想念一個肉體,但他卻不知道是在想念誰的肉體。他想念愛著一個人的夜晚,但他卻無法明確地告訴自己,他到底愛的是誰的肉體。他剛過了三十歲生日,一個人,三十歲並不是世界末日,他知道,但他卻覺得在這個城市的這個頂樓加蓋的房子裡,末日,應該就是這個樣子。一種,靜謐的無人的沒有感情的沒有對話的只有塑膠螢幕所發出來的閃光氣息。他在無能地感覺自我毀滅。


他的假期正要結束。而音樂也開始無法成為他的藥。於是決定,放棄了。


又是清晨。突然一場大雨。像被動的鬧鐘一樣,忽然地下了下來。此刻他終於躺上床。隔著密閉的玻璃窗與半開的窗簾,他看著陽台開始湧入大量的水滴,而落在鐵皮屋頂的聲音,就像被轉到極大且無法停止的電視噪音。他看著自己平坦清瘦的身體在藍灰色的光線下所展現的姿態。他感到寂寞,再一次地,只是是不是如文字上所描述的那種感覺,他也說不上來。他闔上眼,一秒,兩秒,然後又睜開眼。他又闔上眼,持續了一陣黑暗,然後他發慌,又醒了過來。

冷氣的呼呼聲開始接管雨過了之後的寧靜。他躺在床上無以名狀。他想像隔壁房間的獨處的仍亮著的蘋果電腦會不會正有人開始也因為這樣的無以名狀而開始向他丟出訊號。他的雙人床太過舒服讓人曾經只要躺上這張床就會想要擁有一場美夢與一個好的肉體經驗。但他已經辦不到,他無法想像那是什麼樣子的美夢了。他感到陽痿。他需要一段電影對白,拼貼自我的那種。他知道他喜歡這種感覺,但這好悲。喜歡這種感覺的人都有病。誰會喜歡看一齣靜默的,連愛情的橋段都沒有的悲劇?更何況,主角就是鏡子裡的自己。

他認為他已經不是看著村上春樹就會得到滿足的那個人了。他甚至無法認真地去慢跑。他發現真正對生活感到厭倦的感覺,其實就是沒有感覺。沒有感覺,所以連對白也無法具體成文。他的內心還有雨,他的腦袋裡還有鐵皮屋的聲響,他的意識裡,還有一點女人香水。他想,或許他正在睡了也說不定。他還是想射精,但卻無法勃起。他想,就算真的高潮,可能也已經沒有東西。

他的電腦還在閃著LED光芒。他的窗子還在滴著雨。他的公園還在不遠處等著他去慢跑。他的辦公桌,也還在遙遠的地方閃著電話留言的橘色燈號。他有過的女人與男人,也不知正睡到何處了。他知道這種感覺終究會過去,這些日子終究會有人進來改變;他知道人生就是這樣,一段接著一段的。但現在還在,未來還沒來。

他不是在睡,但也不想醒。他想要他的角色是他所喜愛的那些人,那些充滿怪異美感的人。他想感覺活著,但不是感覺他的活著,而是開始感覺那些人的活著。他想知道一個可以說出感覺但卻沒有無法感覺自己的人是什麼感覺。所以他開始明白了。



而他想要他的故事是這樣開始的。











2011年9月4日 星期日

女孩不壞,只是太需要愛:Amy Winehouse (14 September 1983 -- 23 July 2011)


photo from 『Terry Richardson.com』


(原文刊載於《ppaper》no.113) 




讓我們先忘了死亡吧。


那仍流洩在每個寂寞的人耳際之間的靈魂吟唱,感覺仍生動,仍容易讓人想著生命裡的每個脆弱,以及,每個需要自我對話的時刻。跟著一股發自內心的節奏,我們即便失去愛,卻仍能感覺到力量,去面對,去忘記,去釋懷。

也讓死亡不再帶著恐懼與悲傷吧。這或許該是一種絕美,一種不得不的儀式。你我都明白,任何一個帶著耀眼光芒的麥克風背後,其實都有著那樣的苦痛、沈淪、放縱,以及堪稱永遠不完美的人生故事。所以是意外但也不令人意外地,早來的死亡讓那些真實故事成了一則傳奇,而那些過往,不管好壞,我們都讓它用一種崇高的姿態,永恆地存在下去。


遙遠的倫敦,二〇一一年的夏天,她在自家最後一次被發現了。但已經是過去式的。用她的歌來唱她自己,應該就是真的Back to black了。再用她的歌,並以她慣用的自嘲口吻來諷刺她,這次,真的無法Rehab了。

人們喜歡用藝術家性格來稱呼像她這種人。似乎是毒品讓她擁有靈感寫出百萬金曲,酒精讓她感覺力量渡過創作低潮的夜晚。但在最後一根煙的時間過了之後,再有天分的藝術家,可能都無法獨自面對那些早已根植血液與呼吸的重重傷害。不會有人想知道她的死看起來是什麼樣子,但不停聽著她那些關於渴望愛與告解般的吟唱,這或許就是她的soul,她的type,一種讓人著迷的搖擺靈魂樂。

而一切就停在了二十七歲。關於她那張集叛逆、幻滅、暴力、頹靡,焦慮的臉孔;她那被稱作壞品味也被稱作時尚的蜂巢捲髮、狐狸眼影以及混亂的全身刺青。如果為她拍一張肖像,最好的詮釋或許是,人與人之間無法化解的歧見與孤獨。

當歌迷把大量鮮花與烈酒擺在她的公寓住處外,該過去的都過去了。我們可以重播她,聆聽她,遙想那個什麼都不太有趣的二〇〇三年冬天,第一次從<Frank>唱片封面裡看見帶著笑容,妝容特異,音樂讓人偏偏起舞的爵士女孩。那是屬於開心的,是可以永遠重播再重播的。

於是歌曲讓死亡逐漸淡去。跟著她的歌,Tears dry on their own,告別曲仍然可以輕快。因為只要跟著感覺唱一切就對了,她說,而這樣就夠了。她的名字是Amy Winehouse,一個只發了兩張專輯但已是經典Icon的早逝女伶。幾年後,關於她的故事與形象也將隨著時間被人們給淡忘。但音樂恆存,毫無疑問的。只要有人不經意地又聽見這個靈魂歌唱,誰都一樣,肯定都會深深地,無數次地,再度為她而著迷。









2011年8月29日 星期一


Photography by C. Lin




菸。

一根接著一根。一根接著一根。
就像是沒有明天那般,強烈地需要往身體內吸入濃熱的煙霧。

她半裸著。算是吧。蜷著腿,獨自坐在那張酒紅色老舊的皮製單人沙發上。

她說,想知道我怎麼修剪自己的陰毛。
她說,你是因為想像自己是個沒有道德價值觀的人,所以才會到了這個地步。

然後,一口紅酒消失在她豐滿有菱角的嘴唇裡。接著吐出一口煙。


她說,她的展覽不是拍賣。只能看,不能動手。更不能喊價錢。
她說,即便有人勾引我,偷摸我,也不能有所反應。

她說,記住,只能看,其他的什麼都別想。
她伸出手,似乎是希望有人拉著她的手。

但這裡只有我。

她說,我的身體看起來不錯。


一間老舊的只有泥牆與立燈與簡陋傢具的老公寓,我被引導著。


我不是來看展覽的。我其實只是無聊。


無聊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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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沒有意義的文字,一罐白色噴漆,一條黑色的重新挖過又鋪的柏油路。


「還沒拿到錢的時候,什麼東西都是說說聽聽就好。」


我看著一個買空賣空的煙草業務和一個靠佣金買樓買車的烈酒酒商,站在一台馬力十足的銀色奧迪R8旁邊。後頭,一個從未離家住過的年輕男子正跪著求婚,對象是一個帶著牙套沒有奶子但乳頭有穿環的空姐。他們在交往的時候養了一隻大便很臭的大型牧羊犬,和他們倆常常同乘一台破機車,在各個跳蚤市場穿梭。


一個喪失敲擊鍵盤邏輯的中年雜誌編輯在向我招手,想要兜售一個淫蕩的賺了大錢的通俗愛情女作家。我看著一張床,棉被未折,丟滿許多團狀衛生紙。床邊有一本書。《大賣空》。


一個被金馬獎提名過,整形過,被買過的年輕女星,和一個穿金帶銀騎著野狼125的便當店小開,站在KTV包廂裡面,周遭滿是翻倒的牛肉麵台啤麥卡倫以及塑膠冰桶,我踢到一個胖老外,倒在沙發旁,嘴理用標準但酣醉的中文語調念著:「12碼罰球不進真是懦夫!」。

一個沒有下巴全身刺青披頭散髮的廚師和我說話,他說,是兄弟,第一次口交就讓給他。旁邊一個露臀露胸豐唇大眼的洗碗阿姨笑了,滿嘴金牙。一隻被烤到污漆嗎黑但香味四溢的烏骨雞被幾個可愛的小朋友分食著。我站在洗碗間與垃圾桶與堆滿骯髒布巾的推車中間,看著一個像是自己年輕時候的笨蛋被丟著大量雞蛋。渾身沾滿了稠稠的蛋白質。


一個濃妝艷抹皮膚麥色發亮的酒店女公關沿牆壁站著不說話,只比了一個「五」的手勢。一個禿頭,帶鑲金眼鏡,全身穿孔外帶傷疤的攝影師拿著iphone,用閃光燈不停拍照。我閃過一個中性造型師,看她一手拿著推剪,一手拿著五顏六色的染膏,往自己身上或刺或抹。


我喝了一口手上的綠色冰砂moji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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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如果你只是想要看一些沒有營養的東西。這裡也有。
她說,我們都喜愛攝影。都愛看一些情色的。

她說,我勃起的樣子應該很棒。

她的比基尼線一覽無遺。就像是一件真的迷你比基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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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蓄著大鬍子的中年男子將平板電腦上的八八拍音符切成或大或小塊狀,重新拼貼,和一個拿著空心吉他的肥婆以及手持小型混音器的老頭,開始彈奏腦音樂舞曲。一個空曠但全裸的地下室表演空間裡,一個著小熱褲的金髮女子,面對舞台,戴著心型墨鏡,撫摸下體。


花園裡丟著一堆性玩具,旁邊停著一台閃閃發亮的土耳其藍徫士牌。一個年輕孕婦,手拿粉紅色液體的馬丁尼杯,對著欄杆外的我招手。冒著泡的噴射水流按摩泳池裡頭,一個老頭,獨自看著《BRUTUS》。陽光刺眼,但異常涼爽。


我聽見,似乎是媽媽在叫我。「花生醬土司!」



麥當勞裡頭有人,但感覺不出有人。狹小的彩色球池裡頭,一個西裝頭男子只剩下頭,表情猥褻地:「下面有東西在碰我。」落地窗旁的大園桌,大鳥姐姐的頭罩下是一個穿著黑色雷絲內衣的女性肉體,在桌上跳著鋼管舞,腳邊有幾張鈔票,幾瓶伏特加與龍舌蘭。


麥克雞塊像是火山爆發般地從點餐櫃檯湧出。我站在哪裡看著一個喝醉的露出半邊胸部的穿著燈罩般睡衣的中年婦女被壓在雞塊下,痛苦呻吟。她手裡還有半瓶海泥根啤酒。


我覺得尿急。「奶油煎餅!」


廁所播放著莫札特。但隱約有女有男,嘶吼著。有人在敲著鍵盤。有人在撕貼紙。有人在刮東西。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用力。有人喊冷。有嬰兒。有水聲有腐敗味有香水味。廁所的衛生紙是LV的絲巾。小便池吹出一股冷颼颼的氣體。有一個機器人,賣著人工陰道與假陽具。


書店裡滿是同志。
書店裡滿是慾求不滿的潮流男女。
書店裡滿是熱褲比基尼與緊身泳褲。

書店正展覽著嬉皮的藥,披頭四的衣服。


機器人叫做「海綿寶寶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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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我們各有動作,但沒有互動。
她將上半身寬鬆的T恤脫掉。


她說,開始了就別停,陷進去就別出來了。
她說,想看一些敗德的肉慾的東西吧。我們都是。


她走出燈光陰暗處,朝著臥房走去。

我坐上她原本坐著的椅子,餘溫仍在,然後將她未喝完的紅酒,整瓶往肚子裡灌。


煙灰缸熄滅。

她噴出了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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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羽毛飄向半空中。在佈滿陽光的空氣裡。


我跑著。在路面平整標誌清楚的馬路上。在某個城市的某個區塊。


一整排的老公寓正被上萬枝的炸藥綑綁。怪手舉起臂膀,矗立頂摟,屬名是「自由女神號」。一塊毫無用處的公園,一些石頭刻畫的奇異生物,一根已經毫無綠葉的老樹。一片停車場,只有格子沒有車子。一望無際的路燈。一座老體育館,表面爬滿藤蔓,裡頭夾雜無數棒球足球網球籃球羽球乒乓球。一個處處是廢棄物與菜渣的菜市場,紙箱,破機車,老卡車,扭曲的腳踏車被疊成一座山。


一個清澈透明的戶外游泳池。水下滿是彩色彈珠。我跟著羽毛跳進池子裡,看著遠方一棟高聳的鋼筋建築物,上萬片的液晶螢幕分解播放一個boyish的女孩全裸自慰。


天空裡的雲慢慢成了融化在水藍色裡的棉花糖。

空氣是氯,而女孩好白。


世界失去了聲音。
肉體失去了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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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身橫躺在全白的床上,像一條淡淡的牙膏抹在刷子上。
她說,我們的身體看起來都仍然寂寞。
她說,你看見的不是你看見的但是你身在其中。
她說,夢一般的現實鬧劇是一場夢。


她說,寫下來,印出來,讓文字成為一幅影像。


然後賣掉。
然後把她買下來。

她說,身體與生命,都要活得像個藝術品。



我聽見媽媽在叫我。我聽見雨。我聽見哭。我聽見樓塌掉的巨響。
我聽見一連串敲擊鍵盤那種復古又遙遠的磕磕聲。我聽見印刷機的運轉。


我聞到熊寶貝的味道。
我喝到漂白水的味道。


我看著她慢慢熟睡。我閉上眼睛。


我不是來看展覽的。
我只是無聊。


無聊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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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睜開眼睛。








2011年7月8日 星期五

搖滾與愛,永恆且可解的藥

























(原文刊載於《ppaper》雜誌NO.111)


或許你常感到挫折,甚至虛無;常面對無法解決的感情、家庭、友情、工作上的總總人生問題。或許,大部份時候,你都會感覺自己像一個面對著截稿日卻連開頭都寫不出來的雜誌編輯那樣,對什麼都有使不上力的無奈。或許,你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你其實一直都需要一種靈藥來改變活在這個世代常遇見的眾多窘境。


這裡沒有人想要推銷搖滾,但可能的話,如果你願意嘗試,一劑放大音量的搖滾樂,或許能讓你的情緒與身體回溫。試著想像,一首只在你的耳機裡對著你唱的歌:


「你是否感覺好點了?或是仍然無法理解?如果有人可以責怪這些不愉快的時候,你否會感覺舒服一點……


這是九年代的U2為搖滾下了一個永恆且可解的定義:「愛,以及變調的愛,是專輯永恆不變的主題。」而他們最被人傳唱的經典搖滾歌曲「ONE」(合而為一),或許是任何一個世代的人都曾感受到的人生情感問題;當主唱BUNO搭著靈魂音樂的節奏、無限迴響的吉他,唱著上述歌詞的時候,那或許就是每個人都曾需要的:一種純然的感情,一種將會有人和你一起面對許許多多人性脆弱時刻的期望。


當然搖滾有各種不同層面的表現,不只是哀傷失意,也是可以快樂可以解放,可以跳可以鬧可以表達許多哲學的一種音樂。跨越了七到千禧年以後四個搖滾世代,U2已經可以說是納入各種音樂形態,唯獨能歷久彌新的經典搖滾樂隊。他們應該也是無須經由書籍或是電影,無須解讀太多文字就能理解與喜歡的搖滾音樂。他們對每個世代都有代表性。只需要放上幾張他們的唱片,上YouTube點閱幾首歌曲,你會發現,其實搖滾的種種,都和他們有點關聯。


「你說,需要合而為一的愛與感覺;像夜裡無法抑止的慾望;我們將會合而為一,如果我們需要分享愛;但如果你忽略了這些,那麼我們將永遠無法擁有。」


或許你也曾有站在浩瀚CD層架前,但卻不知道誰能幫你的時候。或許你只是需要一劑可以播放出來的解藥,來解救你對於愛,對於生命的挫敗。或許你只是需要,需要一部電影般帶有故事的一首歌。然後你就可以從麻木中找回感覺。而U2,始終是屬於這樣的一種音樂。





2011年6月27日 星期一

上流生活的平凡瑣碎,以及不得其門而入的永恆戲劇

























(原文刊載於《ppaper》雜誌NO.110)


一個家族的人,或看鏡頭或走動,或低頭或笑或沈默,在一個巨型豪宅的空間裡,背景是手工窗簾、細緻的餐具與大型壁畫,一幅看似真實但卻又充滿矛盾,看似靜止卻又隱晦不明的舞台戲劇性場景,這是Tina Barney的照片,一個七〇年代就開始記錄身處上流生活圈裡頭的人物故事的女性攝影師。

攝影,如果單純是紀錄人和人的互動,那麼大部份時候,或許呈現出來的便是最人性化關聯,可能無聊,可能無奈,可能無感,也可能是親密與疏離共存。然而,當人的這種本質被記錄在像是生活浮華的上流社會場景裡時,畫面在反覆觀看的過程之間,那些所有的物體、配件、服裝與建築,便逐漸讓整個感覺成為一種超現實。

和同是女性攝影師的Annie Leibovitz一樣,受到五〇年代紀實攝影先驅Henri Cartier-Bresson著名的《決定性瞬間》(The Decisive Moment)理論影響,Tina Barney起先也是拿著一部35mm相機,開始將紐約長島的家人與鄰居慢慢記錄在自己的底片裡頭。而這些品味豪華,極具質感的美國上流名人,便漸漸組合出一種她獨有的攝影風格,一種非商業式的藝術攝影。

90年代開始,Tina Barney也為歐洲人拍了許多近似傳家照的作品,期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她開始使用8 x 10 英吋照片,拍攝一張張和真實人物等身的影像。那些細膩到連桌布紋路都看得見的高畫素和畫面裡頭的總總微小細節,讓人完全被眼前的巨大所迷惑,並且感受到一個攝影師在拍下這些看似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裡,所察覺到的人性互動。

這是種種精心設計的安排與等待成果,但卻表達了最單純的那一面,最懷舊的家庭情感。而攝影作為一種記錄,或進一步是種藝術表現的話,便不免讓人去聯想以及讚歎,這賦予了照片與人物重要性的一次快門,一次真實的動作,卻能演化成畫面裡頭那些屬於欣賞者的萬般永恆。




2011年6月7日 星期二

Love song 9













愛的。我不好。
其實也沒有多不好。只是床單和沙發拼命向我訴苦。
想逃都逃不掉。連咖啡館的水果啤酒都在問我你的下落。


我當然想念在家的約會。我當然現在也有家裡的約會,只是對象是吸塵器洗衣機菜瓜布和塑膠毛刷。我或許也想念誤解和爭吵,畢竟,那些至少比電影小說廣告搖滾情歌裡那些提醒你的孤獨沮喪與失意來得好一點。


一杯又一杯的夜晚,我總以為可以得到更多,逃避更多,爽的更多,但就在記憶中斷到再度醒來之間,我媽媽說,其實你失去的更多。

幾把手機,幾張鈔票,幾個朋友,幾個愛你或曾愛過但現在互看相厭的男男女女。媽媽或許是對的。但對的或許只有一半。因為我是一個滿身帶刺與火山處處的孤島。我不是適合彈著烏克莉莉穿著比基尼陽光衝浪的對象。我總是想要來點硬的覺得痛苦的偏激的。最好就是碰的一聲讓世界嚇到。


所以大家開始逃。


親愛的,我一直都知道,拼貼一場人生大戲是困難重重的。這並不是一直活在孤獨的世界裡就可以選出來的配樂精選輯。我一直都知道。但我就是辦不到。我拼命在搞一張因為孤獨而想念為題的mixtapeFuck


我真的感覺不好。


我爸爸在我吃飯的時候說,不能再喝醉了,因為喝醉的時候常常想自殺。我看著那個毫無感覺的雙人床與主臥房。我說,或許只有離開,才能自由。


但爸爸和媽媽都不能明白的是,沒有結婚就離婚的感覺,讓人錯亂。


我想念什麼,我不該想念什麼。
我打手槍,我不打手槍。
我喝醉,我不想喝醉。
我幹,我不能愛。



最後,親愛的,我常找不到一條白色的百慕達短褲,拜託,你能告訴我摺在哪裡嗎?